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缩了回来——水温比昨天低了至少五度。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耷拉着，盆土裂开细缝，像老人干裂的嘴唇。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最高气温三十八度，可这屋里分明透着股寒劲儿。 "妈，空调是不是坏了？"我扯着嗓子朝卧室喊。回答我的只有挂钟滴答声，母亲照例去早市买菜了。掀开空调盖板，滤网积着层灰，用旧牙刷刷了三遍，水还是浑得能养泥鳅。正琢磨着要不要叫维修工，楼下传来三轮车哐当哐当的声响。 "修家电嘞——"沙哑的吆喝混着蝉鸣钻进窗户。我探出头，看见个戴草帽的老头正往三轮车上搬工具箱，箱角露出半截生锈的扳手。他抬头时，我注意到他左眼蒙着块黑布，像故事里独眼的海盗。 "师傅，修空调吗？"我扒着栏杆喊。他仰起脸，右眼在皱纹里眯成条缝："能修，不过得加二十块上门费。"我指指屋里："进来吧，滤网我擦过了。" 他踩着人字梯检查外机，草帽边缘沾着草屑，后背汗湿成深色地图。"电容烧了。"他跳下来时，梯子晃得我心惊，"得换新的，八十。"我摸出手机准备扫码，他摆摆手："现金，我老花眼看不清那码。" 翻遍钱包只凑出七十五，他倒不计较，从工具箱摸出五个硬币："找零。"我留他喝口水，他仰头灌完半瓶矿泉水，喉结上下滚动："闺女，你这空调该清灰了，外机翅片都堵了。"说着掏出把小刷子，蹲在阳台刷起来，灰扑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磨白的裤脚上。 母亲提着菜篮回来时，老头正用抹布擦手。"大妹子，你这绿萝该浇水了。"他指着窗台，"现在浇，中午别晒着。"母亲愣了愣，转身从厨房拎出喷壶。老头接过喷壶，手腕一抖，水雾均匀地洒在叶面上，叶片立刻支棱起来。 "当年在云南插队，就靠这手艺活命。"他拧紧喷壶盖，黑布下的眼睛似乎闪了闪，"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个，嫌脏。"我望着他工具箱里整整齐齐的扳手、螺丝刀，突然想起父亲以前修自行车的样子——那时候街边总蹲着这样的手艺人，现在连修鞋摊都难见了。 付完钱送他下楼，三轮车座上放着个褪色的保温杯，杯身印着"先进工作者"的字样。他踩动踏板时，草帽被风吹歪，露出半截花白的鬓角。"闺女，滤网每月洗一次啊！"他的声音混在蝉鸣里，渐渐飘远了。 回屋时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凉风拂过脖颈，带着点铁锈味。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滚落，在瓷砖上砸出小小的圆点。我摸出手机，把"家电维修"的号码存进通讯录，备注栏写着：独眼师傅，现金支付。